人生的榜样—-回忆母亲

更多精采内容请下载官方APP: 安卓(Android)、苹果(iPhone)安卓国内下载(APK)
母亲和4个儿女合影

文/袁南生

今年8月15日,是母亲去世33周年的日子。母亲年轻时长得端庄秀丽,晚年慈眉善目,见人满面春风。然而,生活的压力在她羸弱的身体上过早留下了烙印,使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苍老。在儿女们的心中,她既是我们的生身母亲,更是我们人生的榜样。

母亲

母亲叫陈秀梅,是江西省清江县(今樟树市)大桥乡卢家村人。新中国刚成立,母亲因父亲从江西到湖南工作而来到益阳定居。先后生下了我哥湖生、妹楚玲、弟湘生和我4个儿女。父亲1967年在我13岁时不幸因病去世,年仅42岁,当时母亲年仅36岁。母亲含辛茹苦,把几个儿女培养成人,然而,在她老人家55岁时,却因积劳成疾不幸去世了。天道对父母真是不公,父母亲的年龄加起来不到100岁。

母亲勤劳一生,从没有闲过。家里四个小孩的布鞋都是她做的,只要想起母亲,我脑海里就会浮现母亲在夜晚那昏暗的煤油灯下,帮我们纳鞋底和缝补衣服的样子。那时,我们贪玩不懂事,经常把鞋子搞得很脏,使得母亲老是为我们清洗和缝补鞋子。现在回想起来,深感内疚。

母亲(第三排左二)和笔者夫妇及儿子加贝、楚玲和儿子鑫鑫一起患病后回江西樟树老家和姨父母全家合影

母亲特别重视传统美德对子女的影响,言传身教让子女养成良好的道德品质。我父亲从小过继给了我的伯祖父。伯祖父晚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。母亲对伯祖父就像亲生父亲一样。在伯祖父面前讲话总是轻言细语。吃饭也是要按照尊长有序的位置入座。家里有好吃的,总是先做给伯祖父吃。伯祖父喜欢吃牛肉面,每个周末,她总是省下钱来,让全家人陪着伯祖父到馆子里去吃牛肉面。在50年代,对一般百姓来说这是很奢侈的。伯祖父病了,她端茶倒水,伺候在身边,尽其孝道。伯祖父有文化,我母亲就跟他学识字和珠算。到后来,我们兄妹几个打算盘,都是跟母亲学的。伯祖父过世后,父母亲又将江西老家的祖父接来家里。这对只有一人工作的六口之家,增添了很大的负担。而且又正好赶上国家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。可母亲却没有一点怨言。那时粮食开始定量供应,除了大米还搭有红薯米和糠饼之类。母亲总是自己吃红薯米和糠饼,把米饭让给祖父和孩子们。祖父抽烟,父亲去世后家里穷,买不起。母亲就让妹妹带着小弟弟到街上去捡烟头,给祖父卷纸烟。父亲去世一年后,叔叔家把祖父接走了。走的那天,祖父依依不舍,拉着母亲的手眼泪双流。以后,每到周末,母亲都要带上祖父喜欢吃的烤红薯,还有弟妹从街上捡来的烟头去看祖父。

晚年病中的母亲与笔者夫妇及孙子加贝合影

母亲善于持家。一方面,母亲教导我们要好好读书;另一方面,又让我们从事力所能及的一些劳动补贴家用。家里承接了织鱼网的活,除弟弟年纪太小,我们兄妹3人在完成家庭作业后,都要帮母亲织渔网。后来,又承接了做鸡毛帚的活,那需要用针线先把鸡毛穿起来。时间长了母亲和我们的手指上留下很多针眼。长出了厚厚的茧子。那时没有自来水,我和哥每天要到离家400米远的资江河边去挑水。母亲告诉我:每天把水挑回来后,先用水把家里的杯子洗干净,然后把洗过杯子的水用来洗脸,洗完脸后的水用来擦桌椅板凳,擦完桌椅板凳后剩的水,用来和煤炭。按照母亲的办法,水一点都没有浪费的。小时候我们洗衣服一般是在资江河边的竹排上。母亲教我们洗之前先数一下总共有多少件衣服,洗完之后再数一下,这样就不会遗漏。回家后,把衣服晒在竹竿上,收衣服时数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丢失。

母亲办事有主见,大事不糊涂。母亲原在益阳市糖果糕点厂工作,家里孩子多了以后,为了照顾小孩和年迈的祖父辞去了工作。想不到她辞职不久,父亲却突然因病去世了,全家6口人没有了生活来源。母亲打定主意先让我到父亲的工作单位去顶职。因为母亲想到,如果让我哥顶职去工作,我当时只有13岁,不可能有单位愿意接收我,而且政策也不允许。只有先安排我参加工作,才有理由请求有关部门为我哥安排工作。家里生计才得以延续。父亲4月1日去世,我当月28号就到医药公司上班了。上班那天,母亲领着我步行到父亲生前工作过的工农药店。我身上还挎着书包,母亲则是一路泪流满面。紧接着母亲又为我哥招工的事四处奔走。一月之内我哥就体检了三家单位,三家都来了录取通知。5月22日我哥离乡背井到位于安化山区的省属军工企业湘华机械厂工作。母亲也联系到一家药店帮忙做饭,做临时工。等这一切办妥之后,母亲号啕痛哭了一场。后来,母亲对我们说父亲去世时她不能哭,因为家里靠她拿主意,哭解决不了问题。等到生活问题有了眉目,她才把心中的痛楚宣泄出来。父亲去世时,母亲只有36岁,家庭的压力全压到了母亲身上。父亲刚去世的那些日子,每每深更半夜,我们都会被母亲凄凉的哭声惊醒。

父母亲在世时,就是希望我们多读书,有出息。父亲去世后,无论家里有多困难,母亲对于儿女学习都极力支持。我每月工资18元,哥每月工资20元,都拿10元钱给家里。有一天,新华书店到了新书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第13卷、14、15三卷。那时,我已先后买了第1卷到第12卷,我和母亲谈到我想买这3本新书,母亲那个月就没让我给家里钱。我事后了解到,那个月,母亲和弟弟妹妹吃了一个月的咸菜。

母亲很能干,而且很好强。家里任何时候都收拾得干干净净,东西摆放井井有条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家具每隔一段时间要重新摆设一下,使家里总有新鲜感。墙上贴满了儿女们的奖状,那时,哥和我都是益阳市三好学生标兵,邻里都称赞母亲教子有方。家里虽然贫穷,但欢声笑语,充满了活力。邻居们都称羡不已。

母亲对儿女们的爱无以复加。三年困难时期,由于饥荒饿死不少人,那时我们家里也吃不饱。母亲想尽了各种办法,尽量让我们少饿一点。母亲总是把米饭省给我们吃,自己吃红薯米、糠饼和空心菜结的菜籽之类。后来,母亲到益阳地区制药厂工作,她在宿舍旁边开了一块地,种了红薯、玉米、南瓜、白菜等。父亲去世前对母亲说,希望母亲不再嫁人,因为4个小孩太可怜。母亲含泪答应了。后来,有人来为母亲说媒,母亲信守诺言,为了儿女没有答应。36岁的母亲一直过着单身寂寞的生活。我刚参加工作时,每隔一段时间,母亲都要带着妹妹到我宿舍,把我换下来的衣服和被褥挑回家,洗干净后折好送回来。由于家境贫寒,哥与妹的身体都不好。父亲去世不久,哥哥得了严重的关节炎。母亲四处求医,倾其所有为哥哥治病。她打听到距益阳10里外的泉交河有一姓邱的和尚,擅长治关节炎。多次带着哥哥,一路步行到泉交河看病。历时半年多的时间,哥哥的病得以康复。

母亲心地善良。弟弟在益阳市一中读初中时,有一天,快过年了,接近放寒假,在学校门外捡到了25元钱,这在当时几乎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。母亲知道后,急得跳了起来,嘴里不停地说:这怎么得了,过年边上把钱丢了怎么过年啊,人家会急死。她让弟弟把钱交到学校,写个公告,看能不能找到丢钱的人。当时,家里非常困难,又是过年边上,也需要钱啊,善良的母亲想到的总是别人。我们家和哥哥上学的益阳市四中只有一墙之隔。打开我家的窗户就可以听到哥哥班上朗朗的读书声。母亲每天都要准备一大缸茶水,同学们要喝水,母亲就从窗户递过去。哥哥班上有两个同学家在乡下,住的很远,家里很穷。大雪天由于没有雨鞋,只能光着脚上学。遇到雨雪天气,晚上回不了家,母亲就留他们在家吃饭过夜。后来,这两个学生一个当了银行副行长,一个当了技校副校长。至今对母亲心存感激。母亲去世的时候,在老师的带领下,全班50多个学生排着队伍,流着眼泪为母亲送葬。

母亲是患直肠癌去世的。那一年母亲55岁,已退休。母亲患病时,孙女甜甜、孙子加贝和外孙鑫鑫先后出生,弟弟湘生尚未成家,这成为母亲最后的牵挂。母亲患病后,妹妹停薪留职在家照料母亲4年多。1985年8月15日,我在长沙出差,哥哥在安化工作,母亲去世时,我们都不在身边,未能为她老人家送终,感到非常愧疚。这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痛。

母亲短暂的一生为我们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,为我们树立了人生的榜样。母亲的音容笑貌激励着我们奋发图强,不断进取。哥哥虽然只读了初中二年级,但通过自学获得大学学历,高级职称。担任了省属军工企业的党委书记、董事长。我小学没有毕业就走上了工作岗位,通过努力,成为了北京大学历史上第一个小学没有毕业而考上研究生的人,获得了硕士和博士学位,先后成为三所大学的主要领导人,更成为北京大学培养的第一个教授大使、博士大使,先后出使埃及、印度、津巴布韦、苏里南和美国5个国家,我想母亲泉下有知,也会感到欣慰的。

自母亲去世以来,年年母亲祭日,我都会写诗或填词,以抒发对母亲的怀念。今天是母亲逝世33周年的日子,我饱含热泪,再填新词,以叙哀思:

喝火令 哭母亲逝世三十三周年

其一

天热心头冷,

哀深夏梦惊。

年年此日泪盈盈。

剩有云帆舒卷,

何处觅娘亲?

 

铭记高堂愿,

难了母子情。

深恩未报悔终身。

只盼重逢,

只盼有来生,

只盼再为儿女,

尽孝享温馨!

其二

哀注新词里,

思连字键中。

敲来心曲越时空。

何处托寄鱼雁?

泪洒几情衷。

 

今古伤离别,

重逢路未通。

春风夏雨又秋冬。

梦里无求,

梦里唤娘亲,

梦里朝夕相伴,

尽孝乐无穷!

 

 

分享: